[转贴]这个城市的爱情
这个城市的爱情
——初七
木槿其实很想安定下来了，没有爱情没关系，一个人没关系，只是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哪里也不去。无论是哪里都可以。这是那个下雨天的下午，木槿看着窗外瓢泼大雨这么希望的。
说起来，木槿是有些许懒惰的，呆在一个地方就不想挪窝，恨不得呆到老死。可是，就这么一个懒惰的愿望到头来也没实现，木槿有时想想就觉得特窝囊。就说找工作吧，别人找一定能找到留本市的，轮到木槿就都是外派的，到后来木槿也懒得在找下去了，打个行李卷就被外派了。
木槿临走的时候去看朋友，朋友那时也正在打行李卷，朋友就说怪了难道别的城市都没人了非得由本市外派不可，他妈的。她一个女孩子骂他妈的时很自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别扭。木槿看着朋友打包行李的样子就有些难受，木槿跟她很多年的朋友了，从小到大都在同一个城市，十天半月的就见见，就是不见面也知道对方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现下一毕业就都分开了，以后要见个面可就的一年半载了。
曾经阿七的一个学弟跟阿七说阿七我喜欢你，阿七忘了那时是怎样回答的来。阿七想如果现在还有小男生说阿七我喜欢你，她就会说不要喜欢我我老了，等小男生说阿七不老的时候，阿七就会说我是老了我的心里长满了皱纹。
木槿到了那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华灯都不是初上了。好歹，有人接站，那人举着个大牌子站在灯光下，牌子上写着白木槿小姐。木槿就很想笑，真像上海老电影里的镜头，女人烫着新式的发样穿了白色的旗袍走出车站，车站自是老旧的，男人穿了有些紧的西装头上抹着发油打着牌子站在发黄的灯影子了。不过，木槿又想到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下，木槿倒是不笑了。走近了，那男人小心翼翼的问木槿是白木槿小姐吗，木槿说是。后来，木槿就拖着行李上了这个人的车。
这个男人开车的时候就对木槿介绍了起来，他说他是木槿的部门经理，木槿一听就知道是俗称策划总监的那伙，华而不实的家伙。当初，木槿的确是这样想的。他说他叫小寒，木槿瞥了他一眼心想就他那块头还小寒呢。小寒这时就笑了说我这块头称不上小寒，颇有些自嘲的意味，木槿就多少有些尴尬，总像干什么背地里的坏事让人给抓住了。木槿就又偷偷看了一眼小寒的身材，委实高大健壮了些，跟个举重选手似的。小寒又说是不是像相扑运动员。木槿于是说没那么夸张也就跟举重的差不多，一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小寒并不甚在意，倒是哈哈的笑了起来，木槿越发的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这个小寒看起来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比较像老狐狸那伙的。
阿七那时刚刚安顿下来，就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朋友就在电话里絮絮地说关于见到她部门主管的种种，阿七就想这小姐赶紧说完吧，不就这点事儿吗，真是没见过世面啊，她就还是在絮絮的说，后来阿七总算忍无可忍了大声说大小姐我这可是漫游啊你给我省点吧，阿七真是心疼电话费呀。不过，那边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依依不舍。
其实，有时阿七偶尔会想起那个学弟，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倒是并不呆，是有些斯文气的，阿七还记得学校里的石榴花开的时候，石榴花开的清丽，红的淡然，红色总是喧闹的，可是，石榴花的红并不是的。那天，学弟就在石榴花下说的那些话，只是，阿七现在总也拼凑不起来那些完整的话语了，只记得个大概，学弟应该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吧。
阿七是个怀旧的人，总是在想着过去的事情，或许，是到了陌生的城市，总是易感些，脑海中就常常闪过一些曾经的细枝末节，倒不是说这些事情有多么难忘，大抵，是因为寂寞。
木槿的公司老是加班，竞争的很厉害，大家都没命的加班。无论有事没事的，加班总是能表现出勤奋的，木槿实在是讨厌加班，木槿这个人说到底是很懒的。尽管不甘愿，木槿有时会加班到凌晨两点，那个时候，一个人从公司走回到住处，街道上的路灯安静得亮着，却是看不到天上的星子。小寒也加班，那时，会送木槿一程。小寒总是很幽默，一路说笑着就这么到了，小寒在私底下很受下属欢迎，他对每个人都很关照。后来，木槿知道小寒是很有才华的策划人，在业内资历很深。
小寒是个其貌不扬的人，木槿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寒就自嘲说是相扑运动员。木槿觉得男人的容貌好不好并不是真正能吸引人的，有智慧懂幽默的男人才是极品。木槿就觉得小寒很有男人的味道，木槿只是单纯的这么觉着，倒是没有什么想入非非的念头。她觉得小寒并不是能让她动心的对象，她也从未想过能让她动心的人会有什么特定的样子，只是凭直觉，那人不是小寒。
公司也有很多所谓精英，眉棱骨亦都高耸，眼珠子总是朝天，一脸的酷号流行表情。实在是没多大意思。
其实，木槿的要求并不高，只一个鲜艳的眼波就好，像三毛的《倾城之恋》里的那种眼波。木槿以前也有过男朋友，可是总是没有那种感觉。那种纠缠的眼神，哪怕只一眼也好。
木槿有时给另一个城市的朋友打电话，在那边的声音总是懒懒，她说她很累。朋友是随性的女子，随性的女子总不会是很快乐。
阿七呆在一个树木很少的城市，阿七很喜欢树。阿七总是怀念那个城市的那些树，可又记不起树的具体样子。阿七每天早上去上班都要经过一座长长的桥，这是座干涸的桥，桥底下没有水流过，阿七走过的时候就想一开始的时候定是有清澈的水流过的，只是现在没有了罢了，这样想的时候阿七心情多少会好一些，至少，这里曾经流过清清的水。
这个城市的很多地方都在修路或是建一些建筑物，阿七走去公司或是走回家，手指揩一下脸颊，指腹上会沾有一层尘土。木槿也说她在的那座城市也没有树。
公司里已经有人给阿七说媒了，说你看咱公司的那个小伙怎样，阿七只笑笑，后来，知道那人也被问过诸如你看我们部门的阿七怎样之类的话，再见面时多少有些尴尬。
关于爱情，阿七觉得很茫然，其实，不仅仅只是爱情，阿七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到哪里，能停留多久。
有关茫然这个问题，木槿也很茫然。木槿的心情总是不是很好，或许是由于时常加班。每个人都在努力的表现，木槿也就总是被人推着努力的表现，木槿记着有人曾说这世上的大部分人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人流推挤着走。
小寒很照顾木槿，很肯教她，和颜悦色地，有时小寒也会斥责属下，可从没有对木槿发过脾气。据说，小寒有女朋友，是个很厉害女人，家世也很好，不过，木槿没有见过。
有次，夜里小寒送木槿回家，车里的收音机里正播放beyang的《海阔天空》，旁白说22年后的今天，他们要分开了。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要分开了，各奔东西。天下总也没有不散的宴席。后来，小寒要送木槿到楼上，木槿就说不用了。小寒还是看着木槿家的灯亮了起来才走。
从前，木槿觉得她的爱情只要一个纠结的眼神，烈烈的隔着遥远，却又是用尽了生命里所有的热情的那一眼。
或许，那只是在小说里才有的，现实中的爱情其实不是那样子。
亦或许现实中曾有过这样的爱情，只是大多都已死去了。
六月初的时候，阿七的城市下了一场雨，雨开始瓢泼起来的时候，阿七正在站牌下等车，雨点打了下来，阿七没有伞。站牌下很多等车的人，有人正撑着雨伞，有人淋在雨里。阿七就忽得记起了一句话说与你风雨同舟的人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伞而你有。要等的车还没有来，马路上的雨水在流淌着，看上去像是一条河，有人淌着水过马路，车辆驶过时水花四溅。
有撑伞的女子走了过来，站在阿七的旁边，她说我给你撑一下吧，有伞移了过来遮住了雨，那女子浅浅的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很好看的样子，阿七说谢谢，有些感动又有些不自在，阿七不是很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总觉着像是欠了人什么，或许别人不甚在意，可阿七是在意的。
阿七坐在车上的时候想，有时与你风雨同舟的人并不一定是因为他没有伞，或许是因为你没有伞。只是，阿七并不习惯去分享别人的伞，以前，亦有人对阿七说阿七的心里有一把锁。
阿七回了住处，换了湿衣服，点了一段香，就有些想念远方的朋友了。记起小的时候，阿七和朋友一起上学的路上打碎了人家的玻璃，便再也不敢从那条路走去上学了。
有天小寒对木槿说起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在另一个城市工作，那是一个炎热的城市，女朋友打电话来时常诉说那里的炎热，她想回这个城市里来，回来跟他结婚。
小寒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其实，木槿并不想知道关于他女朋友的种种，可是，小寒诉说时的忘陶然让木槿不能打断他，小寒真的，是一个温柔的男子，木槿那个时候这样想。
小寒的女友就真的回来了，木槿记得那段时间，小寒从不加班，一下班就匆匆的离去。也为此，木槿每次加班都是一个人回去，木槿并不坐车，只是深夜里一个人静静的走在马路上，偶尔会想起小寒着衔香烟开车的样子。回家去，就拿了香烟学着小寒的样子，在黑暗里，点一支，一个人静静的吸。
白天里，见了小寒，也不过淡淡点头，后各忙各的。木槿心里是有些别扭，跟小寒之间不若初时的那般自然，总像有些什么东西横隔着。
那个时候，流行阿桑的《寂寞在唱歌》，木槿天天下了班，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放了来听。木槿记得以前自己不是这个样子。以前总还是有梦想有目标的，可是，这些，在现在总像是消费不起得奢侈品，像是一场过期了的梦，那么遥远了。
小寒的女友来了又走了，小寒又开始在夜里加班的时候，顺便送木槿回家了。只是，比从前不同，有时，木槿会觉得他们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总会一路沉默到家。
小寒，也没有再对木槿说起过他的女朋友。
阿七有时会在公司的走廊里遇到一个男子，个子高高，眼眉深深，或许是这层楼里别间公司的职员。偶尔阿七会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遭遇淡淡的眼波，像流水流离，疏浅且短促，阿七却是有些开心。从前听孟庭苇的歌，唱着“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不怕寒冷”，可是这个年代又有人唱“以为能够留你在身旁但是谁肯留在谁身旁”，从前憧憬种种的爱情，临了头，不过仅是奢求一束遥遥的目光。
阿七有室友，时常带男友回住处。阿七，偶尔见到，匆匆的两眼，室友说很快会结婚。阿七总遇不到这样的人，肯跟自己结婚。室友说阿七是独活在自己世界的人。
阿七并不很了解室友这样说的真正含义，以前也曾有人问过阿七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好不好。其实，这世界有哪个人又是不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曾经，木槿觉得与小寒之间产生爱情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无法设定自己的爱情。那些被设定了的爱情，不过是童话故事。
有天夜里小寒送木槿回家的时候，将车停在木槿家楼下的时候，就着楼内透出来的浅浅灯光亲吻了木槿。小寒的唇很温暖，有淡淡的香烟的味道。木槿并不讨厌小寒的吻，那刻小寒看着木槿的眼睛，暗淡灯影子里的小寒的眼睛，烈烈且缠绵。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让木槿等了很久。
小寒说木槿很可爱，小寒也没有再提过关于他的女朋友。可是，木槿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小寒不说，木槿也不会问。
后来，阿七又去了另一座城市，可，后来的阿七还是能清晰地记得在那间公司的走廊里，阿七与眼眉深深的男子，偶尔擦肩而过的瞬间遭遇淡淡的眼波，像流水流离，疏浅且短促。
阿七觉得，有些事，或许浅淡遥远，也会常常记起，有些事或许深刻，当走了过去，也会渐渐淡忘。
木槿以为小寒永远都不会谈起他那个遥远城市里的女朋友，当小寒说起时，木槿真不知要说什么了。小寒说大学一毕业就跟女友登记了，只是没有举行婚礼正式结婚。
木槿一个人，离着家乡很遥远。木槿独自来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没有木槿的朋友。
木槿以为遭遇了爱情，却没有想到还是打了折扣的。
只是，不知打了折扣还算不算是爱情。
